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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颗咸橄榄

信息来源:ganlan.biz  时间:2019-08-13  浏览次数:10

食物勾起欲望也承载着欲望,关于它,人类有着无穷的想象。

 

再也吃不出童年的幸福感了!这是我对于咸橄榄的成年印象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上小学时,每月有大约1元钱零用,算是很富裕的小学生了。那时校门口的小摊上,咸橄榄论颗卖,大的一颗卖5分钱。我有多喜欢咸橄榄呢?我可以为了细细品味一颗,从学校走着回家,耗时近两个小时。所以,每月的零花钱大都贡献给了咸橄榄。

长大后有了钱,开阔了眼界,才知道橄榄还有好多口味的,可为何小学门口只有单一的咸味呢?估摸着是咸的最经得起吃吧。

我打小就是枚吃货,对于爱吃的东西常常生发出无尽无边的幻想——以后有了钱,囤上一屋子,那是何等的幸福啊。光是想想,就能流下哈喇子,就能笑出声。

小学门口的零食摊上,不单有咸橄榄,还有奶糕、海棠脯、狗屎糖、小麻花……都是论个卖的;走几步还有个副食品店,顺带着夏天卖冰棒,冬天卖包子。对于小学的同学我都没有什么深刻印象了,唯独对于这些吃的,我至今难忘。难忘嘴里嘬着咸橄榄,开开心心地走着路上,小脑袋瓜里尽是些胡思乱想;难忘一个下午连吃3根冰棒的奢侈和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;难忘为了将肉包子的精华留着最后吃,啃完一周的面皮而肉馅“吧唧”掉地下时的极度懊丧。

提起往事,怪不好意思的,好像我的童年没有学习只有吃吃吃。其实也没错,那是个放眼望去举目穷人的时代,越是难以拥有的东西,越容易勾起人强烈的欲望,越是被压抑,越是会井喷。

记得二十多岁我工作后领到第一笔工资,我给父母买的都是好吃的,当然也不忘给自己买上一袋橄榄,它已经成袋卖了不再论颗。那时候贫富分化已经显现,有了“万元户”。

辩证唯物主义告诉我们,物质是基础,意识是上层建筑。我按这个逻辑推论零食越丰富,我的幸福感越强才对,可是原本幸福的故事常常最怕“然而”二字,而我恰恰就经历了这个“然而”。

然而,我终究没有一屋子的咸橄榄,因为不再觉得它无比美味。

得不到或难以企及的才是最撩拨人心的。

人性始终抹不去贪欲,待到曾经渴望的得手时便归于平淡,进而又生出别的贪欲。其实,人生一如狗熊掰棒子,同样是走一路丢一路,最终两手空空。

从我现在的住处眺望左前方,可以看见一家肺科医院的住院部,那里住的都是呼吸系统出故障的病人,不乏绝症患者。白天那栋楼和周边所有一样沐浴在天光下,无所差别,可是到了深夜,你就能看出不同——它彻夜灯火通明,而周遭沉寂在暗夜中。

当维持生命的一呼一吸都不再顺畅的时候,所有的其他欲望都会随之淡去,健康的人还有大把光明可以享有,遭受重症折磨的人总会想还能不能看到下一次灯亮。

咸橄榄还是儿时咸橄榄的味道,而我再没有“囤一屋子”的执念,不必挣扎着去追求“最高境界”,“把握当下”才是活出真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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